八月中旬请了几天假，带上我老婆、米乐，还有她姐姐家的果冻，四个人飞了一趟贵州兴义。五天，来回都是飞机，落地租了辆车，剩下几天全靠自己开。
这是米乐第一次坐飞机。出发那天他起得比平时都早，到了机场反倒不闹，一直扒在候机厅的玻璃上看外面，一辆小拖车从廊桥底下开过去，他都要转过头追着看。上了飞机更精神，我倒是刚系好安全带就睡着了。
兴义这地方，去之前我没什么概念。开上路才慢慢有感觉——车窗外面永远是那种一座一座立着的山，各立各的，谁也不挨着谁，像谁把一笼馒头摆在了大地上。后来才知道这叫锥状喀斯特，整个黔西南都是这个长相。路况比想象中好，景点之间大多四十来分钟到一小时，带孩子出门，这个距离刚好是一觉的时长。
第二天去了万峰林。稻田正绿，田埂上跑着一种观光小火车，顶上是红白条纹的遮阳篷。果冻和米乐挤在一排，米乐一路手都抓着栏杆，眼睛不够用。我老婆坐在最边上，防晒衣拉到下巴，帽子压得很低，遮得只剩一副墨镜。
景区里还有让孩子下水田的项目。果冻二话不说换了条背带裤，扣上一顶斗笠就下去了，手里攥着根木棍，站在齐小腿的泥水里，回头冲着岸上比了个"耶"。米乐太小，只能在上头看，看得直跺脚——那种"凭什么他能下去我不能"的眼神，我在旁边看了半天。
马岭河峡谷是另一码事。那是条地缝一样的峡谷，两边崖壁直上直下，瀑布从崖顶砸下来，水声在谷里滚。我们沿着栈道走，抬头就是一条条白练。崖壁上还贴着部观光电梯，玻璃的，垂直往上。孩子的兴趣明显在电梯上，不在瀑布上，这也在预料之中。
有天下午开到了山上一家咖啡馆。露台是木头的，摆着藤椅，桌子干脆是个树桩。望出去全是山，山坳里卧着一片水，风一吹，云影就在山坡上走。我老婆点了两杯东西坐着晒太阳，米乐在她腿上扭来扭去，最后是被一把捞住才坐稳的。
真正记住的是最后那晚，峰林布依。
这是个新景区，白天看是吊脚楼加峰林，晚上完全换了副样子。我们坐船在湖上转，岸边的灯火一层层亮起来，塔上也亮。
船开到石拱桥附近时，桥上开始打铁花——一勺烧得通红的铁水被拍上天空，散成一大片金色的星子，落到水里又是一片。旁边有人喊了一声，整条船的人都站起来看。
再往后是烟花。山谷里有个露天剧场，台阶上坐满了人，烟花就在两边的山崖之间炸开，粉色的，一朵接一朵。米乐被我抱着，头一回看这个，整个人绷得紧紧的，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衣领，眼睛一眨不眨。果冻在旁边举着手机录，录完一段就赶紧回放给米乐看。
五天过得很快。回程的飞机上米乐睡着了，一路没醒。
累是真累。带两个小孩出远门，基本上就是不停地数人头、找厕所、买水、哄人。但回来翻照片，记得最清楚的反而不是那些大山大水，是些很小的镜头：候机厅玻璃上米乐的手印，小火车上他抓着栏杆的样子，还有水田里果冻那一个"耶"。
下次想挑油菜花开的时候再去一趟。